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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育

台风前夜,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扫荡一空,剩下几瓶孤零零地立在角落,标签被压得皱巴巴的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,有人怀里抱着三箱水,有人拎着两袋面包。我站在空货架前,忽然想起小时候台风天停课,父亲把客厅椅子搬开,教我在瓷砖地上做俯卧撑。外面风刮得窗户嗡嗡响,他数数的声音比风声还大。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地板凉得舒服。

岚山视点2026-11-20阅读 12,384
台风前夜,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扫荡一空,剩下几瓶孤零零地立在角落,标签被压得皱巴巴的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,有人怀里抱着三箱水,有人拎着两袋面包。我站在空货架前,忽然想起小时候台风天停课,父亲把客厅椅子搬开,教我在瓷砖地上做俯卧撑。外面风刮得窗户嗡嗡响,他数数的声音比风声还大。那时候不懂,只觉得地板凉得舒服。

体育这件事,最初就发生在这样的日常缝隙里。没有塑胶跑道,没有计时器,甚至没有一双像样的运动鞋。父亲是货车司机,腰不好,医生让他多活动,他就把装货的力气省下来,晚上在阳台上做拉伸。我趴在门边看他把腿架在栏杆上压,嘴里嘶嘶吸凉气。他跟我说,人身上每个关节都得转一转,不然锈住了没人替你换零件。这话我记了很多年。

后来学校有了体育课,才算正经接触跑跳投。体育老师姓陈,黑瘦,嗓子常年哑着,哨子吹得震天响。他教我们立定跳远,自己先示范,落地时膝盖弯一下,像弹簧压下去又弹起来。有个同学动作不对,他就蹲在旁边,让人家踩着他大腿找发力点。那堂课下来,全班三十几个人,每个人都被他用手掰过脚踝或者扶过后腰。他不说大道理,只说再来一次。

工作以后运动变成一件需要安排的事。下班回家换鞋出门跑步,得先看天,再看时间,最后看心情。有一阵子我坚持每天跑三公里,沿着河边一条直路,来回正好。跑到第二公里的时候,腿会发沉,呼吸变粗,脑子里开始盘算还有多远。过了那个坎,身体反而轻了,脚底下像踩着轮子。那种感觉很难描述,就是忽然觉得还能再跑一段,于是又多跑了一公里。

去年小区搞业主运动会,我报了跳绳。赛前一周在楼下练,隔壁楼一个老太太每天傍晚也下来遛弯,看我跳得歪歪扭扭,忍不住过来指点。她说手腕要转,不是胳膊抡,绳子打地要脆。我按她说的试了试,果然省力不少。比赛那天她站在树荫底下看,我跳完一百五十个,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。那天风大,绳子老往一边偏,好几个人都绊了脚。

台风过去之后,超市补了货,矿泉水又码得整整齐齐。我拎了一箱上楼,路过楼下空地,看见几个小孩在积水里踩水玩,一个追一个,跑得鞋都飞了。他们跑起来的样子跟父亲做俯卧撑时数数的节奏有点像,都是不管不顾地把自己扔出去。体育大概就是这么回事,从地上爬起来,拍拍膝盖,接着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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